嫌名

玉矜 六 (豫津公子变成玉矜小姐)

如何让言侯爷出关相见,言豫津思来想去,琢磨出一个下策来,萧景睿听了直道不好。装神弄鬼这招怎么骗得过言侯爷?还打算骗过张天师?想也知道执行这不靠谱计划的是自己,略一思索就觉得受不了。
萧景睿直接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打算理他。
言豫津见他不合作,大眼珠子转了转,眼泪就那么滴落下来了,嘤嘤道:“你我相识二十余载,还不会说话时到如今呐,我这么忧心如焚,你竟一点也不帮我!”
以往言豫津用这一招时,大多是光干嚎不下雨,萧景睿大概会应付一下地遮住眼睛,最后受不了这无赖了只能无奈妥协,而这一次效果显然有些出乎他二人意料了。
言玉矜的身子骨太差,容不得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言豫津这一哭,就停不下来了。明明心中并不那么伤心,但言豫津还是莫名地泪流不停,渐渐地喘不上气来,小脸憋得坨红一片,还惯性打起嗝来。哪料得到这样,萧景睿先是呆楞当场,紧接着就慌了,手忙脚乱起来。一手掏出手巾给他擦眼泪,一手轻轻地拍着背给他顺气,嘴里也不闲着,小声斥责道:“我的大少爷啊,你现在这模样可吓人了,快收着点眼泪,小心哭晕过去。”
其实原本就没打算真哭的言豫津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口齿不清地带着哭腔道:“那你赶快嗝……答应我啊!嗝……”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我答应了行了吧。”
……
小芙在马车旁看着那搂搂抱抱哭哭啼啼的两人,冷冷地抽了口气,那个最爱笑的小姐,居然哭了?萧大公子把她抱在怀里哄着?!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之间是何时,变成这样的……她竟完全不知情!
一直到她们打道回府,言豫津也换回了女儿装束,小芙仍是云里雾里,方才萧大公子半搂半抱着小姐上车的画面一直停滞在她的眼前,她自己也分不清眼下是种什么心情,即觉得他二人男才女貌登对至极,又有说不出的古怪……
对了,似乎当时小姐穿的是男装,萧公子竟也不觉怪异啊……
竟然情深若此了呀……
可,好像还是哪里不太对……

不出预料,言豫津一回到侯府就又一躺小半月,期间满意地听着小芙丫头时不时一脸惊悚的小八卦,暗自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了。
十日前,金陵城东一家药铺一夜之间被盗去所有药材,第二日傍晚时惊见所有药材悬空漂浮在了药店门前,甚至药材们还自己排成了“奸商”二字。
胆小的伙计当场吓得跪下了,听说回去家里立马就病了,成天说胡话,也实在是没用得紧。那家掌柜无法,只能请了法师来做法,搞得半个城都沸沸扬扬。
自此之后,金陵城中又有数家产业,或米店或当铺,或酒馆或茶室,甚至青楼赌坊,都出现过类似的灵诡事件,越闹越大之后朝廷为安定民心,终于不得不上山明令颁布,硬是请出了闭关的张国师。而这一天正是言豫津终于身子大好之日。
他不否认这是个下策,但无论什么策,只有有用便是好的。再者,算计别人一向也不是他的专长,他唯一的帮手就更不是了,能有这种效果简直万幸已极。

张国师,也就是张天师一出关,言阙言侯爷心中便明白了是为何故。又在自己的山房中静坐了一日,才怅然满面地命人准备打道回府。
果不其然,刚到家门就见一道瘦削的身影迎了出来,张口便道:“父亲,您终于回来了!”
小芙在后头紧追忙赶才堪堪跟上言豫津的脚步,抬头平稳了气息便看到言侯爷一脸冷凝的神情,吓得又把几欲出口的劝词又咽了回去。
侯爷竟然这么严肃,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小姐和萧公子的事?!怎么办?小姐会不会挨骂?小芙既担心自己会被罚又担心自家小姐,怕她病体初愈,要是受刺激又病了可怎么是好?她径自在这纠结着时,言豫津已紧随着言侯爷一路到了大厅。
“父亲此次闭关虽只这短短数日,想必也对道法有了些许感悟 ,否则孩儿我不晓得还要过多久才能见您和张天师一面啊。”言豫津上来便是一句嗔怪,根本不在乎言侯爷此刻那副旁人看来极为敬畏的面孔。
“你也太胡闹了!”言阙心中一叹,到底没料到这孩子居然能找到一个如此特别的帮手,还造成金陵城里一大混乱,不由感到无奈,“景睿虽是武功不错,可皇城脚下,天子重地,能者不在少数,你们如此行事,实在太过张扬了!”
“父亲,孩儿确实错了,但孩儿为何做下这些,父亲心中定然明白,孩儿只想请父亲明言!”言豫津难得这样气愤,看到言侯爷仍旧那副出世淡泊的模样,忽然便十分难过起来。
父子父子,父母子女之间最大的悲哀是互为仇敌,最大的不幸是视同陌路。他还有机会站在此地与言侯爷争论,但玉矜呢?那个极可能便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世的言大小姐,她甚至期盼着那一日,是什么样的不幸,能让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家大小姐希望自己早日死去?
世人总以为肉体的疼痛是不幸,却极少有人真正明白活在人世却心如死灰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言豫津不敢说自己对她有多么深的了解,但他明白,这对父女之间的问题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严重,所以他才会如此气愤。当局者迷,这两个不善表达的傻人居然因为一两句话就能理清的事情搞得一个病入膏肓,一个忧郁避世,也是让人又是气又是急。
“您会选择在这样的节骨眼避开我,应当是知道了我能否回去或者回去的办法,对吗?”

言阙抚着桌案不发一语,半晌后忽而问道:“现在的那位萧大公子是谁?”
并不意外他有此一问,言豫津缓了口气,“他也叫萧景睿。”
“你也叫言玉矜吗?”
侯府中的下人早都被遣开,整个大厅里只有他们二人,言豫津看着言侯爷带着淡淡愁绪的神情,心底一颤,眼眶微热,“是,也不是。同音不同字。”
自从到了这里,他常常这样心头酸涩,也不知到底为谁。
“你的父亲,也叫言阙吧?”
“……是的。”
“果然,张天师说的没有错,你们是同一命格的异世之人。”
言豫津似懂非懂,话他是听明白了,只是不知说的人是有何意。
言阙见他不解,问道:“异世之人,于一般人眼中,无非是妖魔鬼怪一类,民间传说里,他们通常是如何来到人世的?”
微微皱眉,这种故事言豫津听过的还真不少,正是因为听得多,他这会儿的心思才愈发纠结。不管是孤魂野鬼溜出了阎王地府,还是妖精魍魉吃人附身,总之都不是多正当的手段,“似乎,都不光彩……”
“其实这倒不算什么,以张天师的本领,要送你们回去也不难。只是,你如今附身在玉矜身上,你们命格相同,气运相类,只要你在她就会健康。她若失了你,恐怕就……”言阙止话于此,言豫津却忽地自己明白了。
言玉矜的求生意志并不重,他附在言玉矜身上,才使得她这段日子以来身子骨略有好转。若他这样离开了,言玉矜不需多少时日,就会香消玉殒。
“所以父亲您希望……”
“我希望,或者该当我请求你,救救她……”言阙又是一叹,竟是对着言豫津拜了下来!
“小女玉矜,是我仅剩的亲人,你若能可怜我这个父亲,便帮帮我罢!”
言豫津哪敢受他这一礼,忙上去将人扶起,无奈道:“您可别折煞我了爹爹,我且答应您便是。”
哎,这对父女定是冥冥中因父亲与他之间的怨愁而生。这么一想,言豫津便觉得自己一时也不急着回去了,想了想道:“父亲,我想我该去见见萧大公子。”
言阙何等聪慧之人,心知他已有了计较,略点了头,收起方才那副忧郁的模样,道:“我会以我的名义邀他过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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